胸腔里的心跳像被一把生锈的铁钩猛地拽住。

李长生没有立刻去拿刚刚拼装好的抗重力护具。他停在扭曲的热浪中,左手五指死死扣入自己的胸膛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。

顺着灵魂深处那道暗红色的本命契约连接,另一端的痛楚不仅没有加剧,反而开始迅速变弱。不是外面的危机解除了,而是红绫在主动单方面降下闸门。

李长生垂下眼皮,瞳孔底层的暗红乱码疯狂转动。在乱码视野中,那根原本如同血管般鲜活的契约连接线,正从远端飞速凝结出一层灰败的霜冻。

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。煞气见底的战神残魂,在面对专门用来对付高维魂体的阴毒寒气时,正被一寸寸凿穿。为了不让他分心,她强行压制痛感,试图独自咽下剥离剧痛。

“想死?”

李长生喉咙里挤出两个短促的字。眼角的肌肉细微地抽搐了一下。

他没有任何犹豫,指尖在袖口里猛地一捻。一股暴烈的纯净气息化作一串死锁代码,像一把蛮横的重锤,顺着那条即将彻底闭合的契约通道,反向狠狠砸了过去。

砰。

神识深处爆发出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沉闷碎裂音。单方面屏蔽的灵魂薄膜被这串代码强行撕开。

契约被暴力接通的瞬间,一股属于黑市死契钱庄“破甲钉”的极寒与腐臭,混杂着战神魂体被寸寸凿裂的绝响,排山倒海般顺着神经倒灌进李长生的脑域。

很冷。阴毒的铜臭味像水蛭般钻入神识,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满是倒刺的铁蒺藜。脑海中闪过一瞬残像:红绫半透明的身躯被一枚暗绿色的长钉贯穿,钉尾连着几根吸榨灵能的铜钱链,正在疯狂抽取她的本源。

李长生咽下喉咙里泛起的铁锈味,身上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。冷酷的怒火在极寒的剧痛中被彻底点燃。

主控台旁,停滞的履带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
一套刚从高压冲压机里吐出来的抗重力组件骨架,被粗暴地推到了传送带末端。外壳呈现出令人心悸的暗红色,辐射热将周围空气烫得扭曲。

李长生松开扣住胸膛的手,转过身,踩着咯吱作响的铁板,大步走向那套正在往外喷吐白烟的护甲。

他走得很稳,但每一脚踩下去,烧红的铁板都会深深凹陷进去一个脚印。

“别碰!不能穿!”

墨守规刚从操作台下爬起来,余光瞥见李长生的动作,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。老头手脚并用地扑过去,干枯的双手猛地抱住传送带的边缘。即便手背被极温燎出水泡,他也死不松开。

“冷却系统全炸了!这上面是压铸机的最高残温!”老极客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嘶哑狂嚎,眼珠子因为极度惊恐而向外凸起,“里面用来衔接引力的导能针全是红热状态!你现在把它扣在身上,一息就会烙穿真皮层,三息你的内脏就会全部熟透!这是违背热力学的自杀!”

李长生停在传送带前,低头看着那套暗红色的组件。

“深渊不讲无痛的救赎。”李长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剥离了所有多余的情感,平静得甚至有些残暴,“想要活着,就得习惯被烙铁烫熟。”

他抬起左手,纯净气息化作薄膜反向拍进心口,强行切断了胸腹与四肢表层的痛觉神经传递。

接着,他伸出毫无防护的双手,一把拨开墨守规,直接抓起了那块烧得最通红的重金属胸甲。

嗤——

皮肉接触极温金属的瞬间,浓烈的焦糊味伴随着一股白烟直接在传送带前炸开。李长生手掌上的皮肤在刹那间碳化成黑灰,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将那块带有几根导能针的胸甲,对准自己的锁骨下方,重重按了进去。

胸前残存的衣料碎屑瞬间化作飞灰。通红的导能针刺破血肉,扎入经脉节点。鲜血刚一涌出就被瞬间蒸发。金属毫无阻碍地死死贴合在皮肉上,脂肪和肌肉被烤出嘶嘶啦啦的声音,暗红色的阵纹烙印直接刻进了肌理。

“疯了……你真是个疯子!”墨守规跌坐在地,看着这种反常理的暴行,呼吸停滞。

李长生根本没有理会老头的崩溃。他机械地、毫不迟疑地抓起护臂、腿铠、关节锁扣,一件一件往自己身上拍。

红绫单方面屏蔽痛楚是为了成全他,而他现在把未冷却的烙铁穿在身上,是对那份死契最冷酷的回应。金属的高温烤得他周围的空气都在发黑。每一道卡扣强行锁死,都会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焦臭和骨骼闷响。

咔。咔。咔。

最后一道颈部的锁死扣件,被他用几乎完全碳化的右手指死死压下。

伴随着最后一声清脆沉闷的机械咬合音,整套暗红色的抗重力护具在沾满他鲜血和机油的皮肉上全面激活。

嵌在胸甲主控核心里的那块天庭调节组件,发出一声高频的嗡鸣。

嗡——

一股无形的、强悍至极的斥力场,以李长生为中心猛地向外膨胀爆发。原本顺着裂缝渗透进来的局部重力威压,在斥力场张开的瞬间被硬生生排空。地上的碎铁屑失去重力,纷纷悬浮弹开。

令人窒息的重压消失了。

李长生站在扭曲的热浪里。暗红色的护甲上,他的鲜血刚一渗出就被极温蒸发成诡异的红雾。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淡淡的火星,深黑色的同化尸斑在高温下与金属的光泽混为一体。他微微转动脖颈,机械轴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借由这套强行嵌进肉里的装备,他完美抵消了外界神躯渗透进来的威压,恢复了在极高引力区生存的极致机动能力。

“开路。”

李长生低头,视线扫向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聂重山。

庞大的血肉缝合怪此时正虚弱地呕着黑血,但当他感受到李长生身上那种排斥一切的暴虐斥力时,极端图腾崇拜彻底战胜了肉体的虚弱。聂重山庞大的身躯猛地撑起,喉咙里发出漏风的狂吼,犹如一台甘愿赴死的血肉盾牌挡在前方。

李长生没有看身后的苏清颜和剑无痕,右脚猛地在深陷的铁板上一踏。

抗重力护具底部的喷口爆出一团炽烈的蓝色尾焰。强大的反推力瞬间将他整个人犹如出膛的炮弹般向上方轰去,聂重山庞大的身躯紧随其后。

砰!轰隆隆——

地下工坊十米厚的玄铁穹顶,在斥力场和血肉冲撞的双重蛮力挤压下,像一层脆弱的蛋壳般被层层粉碎。泥土、岩石、报废的管道在巨大的音爆中向外狂猛倒卷。

伴随着冲天而起的碎石,满身烙印的李长生化作狂暴残影,跃入外围战火。

而在他冲出地表、视线重新捕捉到外界阴霾天空的那个瞬间,等待他的,是一道早已锁定纯净气机、划破苍穹将云层瞬间气化成虚无的跨维湮灭红光。